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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你恨我! 六十八、不想原谅
    “果然是你!”应昕站在楼下,看着面前的人,冷冷地说道。

    那张脸,与梦里出现过多次的不太一样,有了岁月的沟壑,有了光阴上色的白霜,那双曾经与很多女人暗送秋波的桃花眼,吊着两只厚重的眼袋,鼻翼的两侧,不说话时,两道深深的法令纹,让他看起来严肃又凄苦。儿时记忆中修长的身躯,现在不再挺拔,佝偻着不少。

    他,老了很多!

    应昕心里有些发酸。但依然强迫自己,冷静地继续打量着他。

    他的衣着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讲究,衣服洗得有些发白,衬衣的领子和袖口还有些发毛。那双曾经握过很多女人的手,曾经修长白皙的手,曾经母亲不舍得让他劳作的手,已经粗糙了不少,指节粗大,手背上有了很多斑点,手掌上很多皲裂的纹路,似乎没洗干净一样,看起来脏兮兮的。

    他,过得并不好!

    应昕的下颚动了动,咬了咬牙,继续观察着他。

    在傍晚的夕照中,温度不算高,但他的双鬓,依然有很多汗渍,在花白的头发发端,几颗将坠未坠的汗珠,反射着夕阳明艳的光。后背上的那个已经破旧的旅行包,上端萎靡地瘫着,只在下端可以看见鼓鼓囊囊的装了些东西,皱皱的皮鞋上面,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
    他,应该从其他地方赶来的!

    “昕昕,你回来了!”对面的男子看到她,欣喜地打着招呼。

    应昕嘴角一牵,冷笑道:“你是在叫我吗?”

    那人愣了愣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应昕走近了几步,歪着头问。

    “昕昕,你不记得我了?我是爸爸呀!”那人有点激动。

    “爸爸?”应昕反问道,语调里已经有了难掩的悲伤,她轻笑道:“我都不记得,我也有个爸爸。”

    “昕昕,”应大勇难过地叫着她的小名,双手在衣角反复揉捏,局促不安地看着她:“以前,是爸爸的错,爸爸对不起你们!”

    听说过很多关于他的风流韵事,别人嘴里的玉树临风,现在却这般衣衫褴褛,在她面前坐立不安,进退维谷,风度全无。岁月这把刀,是怎样在他身上凌迟,让他成了如今这幅模样?

    应昕莫名有点心痛。

    她咬了咬嘴唇,迫使自己收起那莫名其妙的同情心。

    “那么巧!”应昕左右望了望,对他的忏悔充耳未闻:“你也住在这里?”

    应大勇嘴唇动了动,欲言又止,只是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你,是路过这里?”应昕继续问道,看着应大勇羞愧又难堪,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话,也无力吐出来。

    应大勇还是摇摇头。

    应昕点点头,似懂非懂一般,又好像是对这次相遇做一个总结,淡淡地说:“那你多保重,希望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“昕昕!”见应昕毫不留恋地转身,应大勇慌忙叫住了她。

    应昕停下了迈出去的脚步,却并不转身。

    积攒了那么多年的怨恨,一转身看到他,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把那些怨恨像硫酸一样地泼向他,看着他痛苦,狰狞,扭曲,看着他面目全非。可是,现在的他,已经不再是当初童年记忆中的那个人,上苍已经惩罚了他,再面对他,她不确定自己,会不会不由自主地原谅他。

    她不想原谅他!

    就算不想报复他,但也不想原谅他!

    “昕昕,我知道,我没有脸见你们母女。”身后粗哑的声音传来,从肺里穿过的痰音,颤巍巍地在身后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“没有脸见,那就不见。”应昕淡淡地说道,风轻云淡,仿佛谈论着一桩与她无关的事。

    “昕昕,”应大勇走到她身边,脸上虽难掩羞愧,但仍然一脸哀求地看着她:“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,我也不会千方百计地跑来打扰你们。”

    应昕抬眼看他,面无表情地等着他的下文。

    “我年轻的时候,不懂事,也没有担当,没有好好照顾你妈,也没有好好地抚养你长大。”应大勇看着她的表情,小心地措辞。

    “说重点!”应昕明显有些不耐烦。

    她知道,他这次来,肯定是有事,与其磨磨蹭蹭地浪费大家的时间,不如坦坦荡荡地摊牌。

    “你弟弟生病了,需要一笔钱。”应大勇看到她快要发火,也迅速地吐出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弟弟?”应昕一头雾水,双眉紧蹙,在脑中使劲儿搜索,这个陌生的亲属。

    “都怪我,没有管教好儿子,只知道溺爱他,让他养了不少坏习惯。现在他生病了,需要一大笔钱,我之前的家产都被他败光了,现在年纪大了也赚不到什么钱。昕昕,看在爸爸的面子上,帮你弟弟一回吧!”应大勇懊恼着,哀求着。

    “你的面子?”应昕反问道。她握紧双拳,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力的忍耐而有些抽动,怒极而笑:“你以为,对我而言,你还有什么面子?”

    抛妻弃女,和别的女人私奔,生下儿子,溺爱无度,为他的儿子攒下家产,被败光之后,居然还有脸向她求助?他这些年有没有想过她?有没有想过这个被他三岁就抛下的女儿?有没有想过他不辞而别,一走了之,她们母女二人这些年是怎么过的?在他为他儿子积累家产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寄个一文半钱的给她们?如果不是他儿子有难,他还会想起她吗?到现在为止,他对她的经济情况连问都不问,也不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,一开口就要她帮他,她凭什么?!

    晚风徐来,浅黄色碎花的雪纺裙摆随风飘扬,应昕的怒气就这样,慢慢地被风吹开,越来越明显。她握着的双手,紧紧地捏着裙边,好似要将它捏碎一样。

    应大勇似乎有些吃惊,呆呆地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,看着她正一脸悲愤,仇视着他。

    那个在印象中,天天黏着他叫“爸爸、爸爸”的女儿,那个似乎永远乖巧懂事的女儿,那个一开心就“咯咯”大笑的女儿,从遥远的记忆中剥离出来,与面前这个面容冰冷、气质凌厉的女儿,似乎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看着面前那张饱经沧桑的脸,应昕似乎堕入了一个隧道,被过去和现在拉扯着,被同情和怨恨撕裂着,一边是和煦的晚风夕照,一边是阴冷的黑影幢幢。不同的声音在脑中叫嚣着:“他毕竟是你的父亲!”“他哪里称得上父亲!”“原谅他吧,他毕竟老了!”“自作自受,自食其果!”

    脑袋“嗡嗡”地响,太阳穴胀痛得厉害,应昕难受得想要呕吐。她使劲儿地咬了咬嘴唇,迫使自己清醒过来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,身影果断决绝,再也没有半分犹豫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夜深了,应昕坐在河边的石凳上,长长的石凳,残留着白天的余热,夹杂着凉爽的晚风,复杂得好像她现在的心情。

    她将后颈靠在石凳的顶端,那里有一道温柔的弧度,刚好可以依托住疲惫的身子。

    犹如心里凝结的怨念,湿哒哒的头发结在一起,好像一根黑色的大棒,垂直地与大地对峙。感受河风穿过栏杆,越过青草地,抚上了她的肌肤,潮湿的凝在一起的头发,在河风的吹拂中,慢慢轻柔起来。

    今晚的月亮好清亮,没有半分阴影,没有路灯的地方,阴影黑得很纯粹。

    多像十几年前,在德龙高中,一个人上完自习回去时的月亮。

    又在想他了!

    应昕有些懊恼,也有些无奈。

    明明是因为和母亲有了争执,才跑出来清静的,怎么又想起了他?

    闭上眼,什么都不看,什么都不想,应该不会再想起任何人了吧!

    感觉有手指轻轻地穿过头发,闭目养神的应昕陡然间警醒,睡意全消,一睁眼,便看见沈一慊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身旁。

    “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?”沈一慊轻笑道,继续不紧不慢地用手梳理她的黑发,埋怨道:“又不吹头发就跑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?”应昕松了一口气,继续闭了眼,轻轻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担心你,”他无奈地看着装睡的她,“你也不想见我吗?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她懒洋洋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你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。”

    应昕睁了眼,慵懒地说:“想哪里去了,我只是有点头痛。”

    他笑笑,趁势把她揽到他怀里,手指在她的两侧太阳穴上按摩着:“我听见你和阿姨的谈话了。你何必为了你父亲,和阿姨闹得不开心呢!”

    应昕偏了偏头,离开了他的手指,自己用手捋着秀发,淡淡地说:“没办法,我就是放不下。”

    沈一慊也用手帮着捋,头发差不多干了,栀子花的洗发水味道,闻起来格外地清香。“你告诉我,你看到了现在穷困潦倒的他,你开心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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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,精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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